作为农家独子,我不敢离父母太远

分享 王小小 9月17日 10:39

1

这个小长假,其实是和所有的周末都是一样的。

哪里也没去,不过是带孩子,惯例回了趟老家。

当然,也有不一样。

毕竟是中秋节。

可是,当我记起来的时候,已经是第二天早上打开微信的时候了。

看到满屏的“中秋快乐”祝福,我突然感动得想起,连月饼还没吃一块儿呢。

没吃的不止是我,还有我爸妈。

因为现在正值秋收,一家人,我和我爸妈,从早上六点天明到晚上六点天黑,一整天都在地里干活儿。

饭都凑合着吃,哪里还想得起月饼啊。

2

农村就是这样,忙的时候,真的是要人累死。而闲的时候呢,若不出去做点工,又闲得要死。

我爸妈都是接近七十的人了,不能出去做工,只有在家种地。

这样的情况,在农村,其实比较普遍。只不过,大多数的家里,因为儿子也是农民,自己虽然种地,但年龄大了,重的农活儿基本上是以儿子为主。

假若我不曾考上大学,那么家里的农活,我该会是主力。

作为我爸他们反倒轻松些。

但我爸妈不想我重复他们的宿命。

干农业,既累,又不赚钱。

在农村,没有人愿意自己的子女将来像自己一样,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。

如果子女有一丝的希望读书成功,做父母的就必然倾尽全力倾尽所有供其上学,所求不过是让其不再做农民罢了。

而有幸走出去的人,则要力所能及的回报父母,反哺家庭。

这是现实。

不过,不同的家庭,不同的人,反哺的方式也不一样。

长子(女)走出去的,就要想方设法让弟弟(妹妹)也能走出去;弟弟(妹妹)走出去的,就要多给家里拿钱,以补偿自己不在父母身边欠下的恩情。

这就好像是农家孩子里的宿命,没有谁可以摆脱掉。

3

毕业那年,我本有机会出国,也签约了一家外企,但最后还是放弃,选择去了一个小城市。

很多同学,包括老师,都不明白,也难以理解。

其实,真没有什么。

父母是农民,我是家里唯一的儿子,他们不想让我离他们太远。

而我也知道,只有离他们近些,才能更好地照顾他们。

毕竟,在中国,在农村,养儿的目的就是防老。

我有姐姐。但在农村,女儿还是泼出去的水,如果有儿子,就不应寄求女儿。

这不是说我姐姐她们不孝顺。她们都很孝顺。我爸妈他们平时吃的水果、蛋肉,穿的棉衣、衬衫,等等,都是我姐姐她们安置的。忙时,家里的活儿,也基本上是我姐姐他们帮着干的。

相反,我其实做得很少。

然而,我爸妈却常说,要是他们老了走不动了,宁愿自己在家里受罪些,也不会去我姐姐家。

因为他们有儿子。

我是不必被这种功利的亲情和迂腐的观念所绑架,也可以理直气壮地远走他乡,但一想到自己是家里的独子,要扛起为父母养老送终的全部责任,还是觉得离父母近些的好。

4

刚上班的时候,我姐她们还在外边打工。

有一年,我妈心脏病突发,被紧急送到了县城医院的重症监护室。还好,我离家近,及时赶去,后转到市里的医院,才保住了性命。

做父母的,都是想着尽量少给儿女增添负担。若是子女在外地,家里一般有个什么事儿的,都是想着能不让知道尽量不让知道。

我的一个同龄人,也是家里的独子,在外地大城市上班。他24岁那年,他妈妈好像是脑梗塞,突然晕倒在地,送到县城医院治疗。他爸爸想着儿子才上班,距离又远,就没给他说。后来,看他妈妈快不行了,他爸爸才给他打电话。可等到他到家的时候,他妈妈已经入殓了。

他妈妈死后,他爸爸一个人在家。他让他爸爸跟他去外地,他爸爸去了不到一周就回来了。

没在城市生活,一切都是不习惯。

就像我爸妈,他们还不识字,即使是现在,让他们来和家里饮食、风俗并无二样的城里来住,还是各种不适应,过不了两天就要回去。

何况,有时候,还有婆媳关系这个全世界都老大难的问题。

所以,每次我和那个同龄人逢年过节见面,他就会感慨,要是他也在附近工作,他就可以在他妈妈活着时见她最后一眼,也就不用很担心他爸爸一个人在家里了。

而每次听他感慨,我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。

可能是欣慰,也可能是难受。

也许吧,对每一个农村家庭来说,子女能够在最近的城市里找到一份“不用干活”的工作,于父母,于儿女,都是最优的选择。

5

常有不少城市里长大的人,在看到农村贫困的有关新闻后,会十分不解:那么穷,还生那么多孩子干吗?

他们不知道,在农村,医疗、养老等等,其实都是毫无保障的。

这次回家,我专门让我爸算了一下,看一亩地能够收入多少。

我爸估算,一亩玉米可以打1000斤。按现在0.75/斤的价格,也就是750块钱。

但成本也不小。种子50元、播种30元、化肥农药200元、耕地120元、灌溉30元、机器掰70元,下来有500元左右。

收入减支出,1亩大概可以赚250元。

接下来,要种一季麦子。因为价格相对贵些,1亩地大概可以挣500元。

若再扣除掉预留一年吃喝的粮食,1亩地下来所得真的是极其有限。

而像我爸他们这个年龄的人,年轻时,又没有外出做工的机会,全靠地里那点微薄的收入支撑。

自己怎么能够养老?

何况,所谓的医疗、养老等问题,到最后,关键还是得落到人伺候上。很多时候,即使出钱,也找不来伺候的人。

村里一个单身汉,六十多了,还是自己种地,根本就没人帮助,生个病,可以说,连口水都喝不到。

多生几个孩子,就像是多放几只羊,不过是多添几双筷子而已,并不是养育成本上的简单乘数关系。

而孩子一旦长大成人,假若有一个有出息的,就会带动全家。

就像排球运动员朱婷。她出生在农村,家里条件不好,但她成为女排明星之后,家里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。

而即使都在家务农,到老时,一个孩子轮几天,也可以安享晚年。

就像我爷爷,他有六个儿子。我爷爷奶奶都是晚年长期待在病床。但我爸兄弟六个,一家轮流5天,就是一个月。

换做一个孩子,“久病床前无孝子”,可想而知。

这就是现实。

6

父母在,不远游。

游必有方。

作为农家的子女,无法带父母在自己身边,而在农村医疗、养老又毫无保障,我也就无方。

无方,我不敢离父母太远。

||| 标签: 小长假 农民 独子

网友评论

发 表 评论内容仅代表用户观点,本站保持中立

王小小

@晓民之声 穿梭于理想与现实间的法律工作者

扫描关注我的微信

微信扫描二维码,每天获取精彩资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