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我们还年轻

分享 张子墨 12月20日 14:55

那时我们还年轻。穿过残垣断壁,苍松古柏,我们来到山崖上。沐浴着夕阳,心静如水,我们向云雾飘荡的远方眺望。其实啥也看不到,生活的悲欢离合远在地平线之外,而眺望是一种青春的姿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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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打印志愿的时候,于霏霏正好排在我前面,我看到她第一志愿上填了“香港城市大学”。
占中事件发生之后,班上想去香港的女生纷纷打消了念头。而于霏霏不顾家人的反对,即使分数不高,没有全额奖学金也要去香港的理由,我很清楚。


学校重点班的设置有点不寻常,同一批老师带两个班100人,前50名在一个班,后50名在另一个班。
我跟于霏霏不在同一个班,高一时候的她成绩也就在全年级四五百名徘徊。
但她是全校出名的美女——在一开学的主持人大赛中她就一举夺冠,而后又进军十大歌手、模拟联合国、校团委、话剧社……各种学校的晚会和活动中,她都是“御用主持人”,穿着一件件礼服惊艳全场。就连平时上学她也穿着裙子和高跟鞋,披着长长的直发,对每个人都标准微笑,宛如女神。

在高中时代,尤其是女生,往往成绩和社团活动不能两全其美。于霏霏一开始的理想也是去中传学播音主持而已,对于这个目标,她的能力绰绰有余了。
所以她一直随着自己的个性,过着她独特的日子——直到她认识了杨宇哲。


杨宇哲是比我们大两届的学长,我们高一的时候正好他们高三毕业。
那一届是这么多年来学校最辉煌的一届,上清北的就有二十多个。杨宇哲的成绩也非常好,他没有选择清北,而是拿着全额奖学金去了港大。更让人嫉妒的是,杨宇哲不像一般的理科屌丝男(瘦矮黑加一张青春痘的脸),他长得十分标致,白嫩的皮肤,端正的五官,戴上一副眼镜显得十分有儒生气质,他的照片一挂出来就迷倒了一大片学妹。

那一届的毕业典礼,主持人正是于霏霏。
她穿了一条酒红的抹胸礼裙,长发飘飘,声音庄重而悠然,在一个个穿着西装轮流走上台的学长学姐中间,将毕业证书递给校长,并为他们系上黄丝带。
在灿烂的烟花中,她和他们一起高唱《那些年》和《同桌的你》,把真诚的祝福送给学长学姐们。


我永远也无法知道,那一晚的霏霏在杨宇哲眼里是怎样的美丽,也无法知道他们是谁先注意到谁。

那一届的学长学姐们毕业后,组织了空前盛大的回馈母校联谊互助。我们作为刚刚分了文理科的高二学生,学习没有高三紧张,又比高一更加明确,自然是联谊的主力。就这样,霏霏和杨宇哲开始认识。

这种联谊活动的初步阶段就是加个微信,偶尔寄几张明信片。有的学弟学妹时间长了就断了来往,有的反而越来越熟悉,渐渐就发展成了朋友甚至情侣。
也许是于霏霏这个名字早已为人熟知,连高两届的学长都垂涎已久,因此霏霏和他们熟络得很快。
杨宇哲会和霏霏聊在HKU的生活,发给她他们活动的照片,时不时还寄回来几张英文的明信片。后来他们开始聊日常,聊身边的老师、朋友,甚至身边发生的开心或不开心的事情。

霏霏对每个人都大方得体,让人倍感温柔,自然是男生喜欢的类型。他们的联系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进行着,直到高二下学期的情人节,杨宇哲寄来了一封信,信里是HKU三行情诗比赛的一等奖:

I never miss a train or a flight, 
I never miss a exam or a deadline, 
but I miss you all the time.



男神女神配,没有谁会有异议,仿佛“俊男靓女”、“郎才女貌”这些词都是为他们所设计的。但是,霏霏却做了一个惊人的决定——她要考去港大。

霏霏退出了团委、模联和所有社团,推掉了所有主持任务,只偶尔主持一下周一晨会。她跟社团里的朋友们断了来往,不出去聚会,也不买漂亮的新衣服新鞋子了。她开始把头发扎成低低的马尾,开始穿宽松的裤子和波鞋,开始认真听课认真做作业……
高三一开学,她就退了学校的床位,在外面租了房子外宿。每天六点半起床,在包子铺买好早餐就第一个到教室背书,中午我们回宿舍午休的时候,她也都在教室学习,晚上十一点才离开教室,回到家以后她也坚持复习到凌晨两点才休息。
课间和晚自习的时候,她抓紧时间问任何一个她不懂的问题。也许那些问题很简单,都是她高一高二没有学扎实的,但她不会因为丢脸而退却。她会微笑着接受老师的训斥,一边说着“不好意思”一边在笔记本上记下,然后鞠躬离开。
周末她也不回家,全天在自习室写作业。做完老师布置的作业,她又买来一本本天利38,一张一张试卷做下去,仿佛每天都活在题海里。很多人感叹,说她完全背离了自己的风格,问她整天这样累不累,她都一笑带过。

苍天是有眼的,高三第四次理综周测的时候,她的成绩就达到了260分,名列前茅。在三次全市模拟考中,她的排名从年级四百,到一百,最后一次进了前20名。
在重点班的两个楼层,于霏霏简直成了神话,是每个人都佩服得五体投地的女神。


高考前成人礼的时候,每个人都在孔庙挂了心愿卡片和红丝带。霏霏的卡片上只写了几个字——“在HKU等我。”


然而事情永远不会一帆风顺。
我们这一年高考题目特别难,复习的时候学校的侧重方向又不对,导致很多题型见都没见过,大家都考得一塌糊涂,最后张榜时,上清北录取线的只有三个人。
霏霏的成绩虽然在全校也是前50名,但是由于整体水平太差了,她离港大也是十万八千里。

毕业聚餐的时候,她终于穿了久违的高跟鞋和礼裙,最后一次主持活动。
到了老师设计的表白环节的时候,她说:‍‍我想高中时候的我们,都有心里的一个人,都遥望着他,为了更接近他而努力。在这毕业之际,终于有一个机会让我们大声告诉他,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们的真心。”

这一番话,也许远在香港的杨宇哲听不到,但是霏霏的心,连同台下我们的心都记着了。
诚如北岛说的:时我们还年轻。穿过残垣断壁,苍松古柏,我们来到山崖上。沐浴着夕阳,心静如水,我们向云雾飘荡的远方眺望。其实啥也看不到,生活的悲欢离合远在地平线之外,而眺望是一种青春的姿态。
我们会远远地喜欢一个人,会为了更靠近他而改变初心,拼命努力。那个过程中,我们挥洒汗水,十分疲惫,但却不缺少力量,却不感到苦痛——因为远方的那个人在等待,他的等待告诉我们:这一切都是值得的,值得经过以后我们微笑以待。如果有人问这么做是为什么,我们会说,这只是为了当有一天我们蓦然回首的时候,可以无悔。

或许霏霏想要的,是像舒婷崇敬的那种爱情:在你近旁并肩而立,互相致意,共担风雨。
只有在爱情里,我们才会看到光芒四射的女神露出娇羞的面容,迷离的眼神,真正上扬的笑脸。


终于,霏霏还是遵守着和杨宇哲的约定,选择了香港。
虽然不能在同一所大学,但是同一座城市总归更近一些。


对于他们的未来,我无法预测。

但我希望我们的女神,能有一份圆满的爱情。

致橡树

by:舒婷


我如果爱你——
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,
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:


我如果爱你——
绝不学痴情的鸟儿,

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;


也不止像泉源,
常年送来清凉的慰籍;
也不止像险峰,增加你的高度,衬托你的威仪。
甚至日光。
甚至春雨。


不,这些都还不够!
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,
做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。
根,紧握在地下,
叶,相触在云里。
每一阵风过,
我们都互相致意,
但没有人
听懂我们的言语。


你有你的铜枝铁干,
像刀,像剑,
也像戟,
我有我的红硕花朵,
像沉重的叹息,
又像英勇的火炬,


我们分担寒潮、风雷、霹雳;
我们共享雾霭流岚、虹霓,
仿佛永远分离,
却又终身相依。


这才是伟大的爱情,
坚贞就在这里:
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,
也爱你坚持的位置,脚下的土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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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子墨

张子墨,自由撰稿人,新锐青年作家,著有图书《岁月拾》等。在多家知名媒体开有专栏,搜狐网金牌作者。热爱文字,喜欢写文字,有思想较懒惰。一直写,写小说,写电影,写生活,写故事,写情感,写旅行中的一些事